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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一章 宮女的悲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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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上聞言,幽深的眸中閃過一抹欣喜,微笑著向她頷首,目光中瀉出溫柔“很好!朕很高興看到你能忘記過去,重新展露笑顏。”

一股暖流湧上心頭,隨之而來的是綿綿不絕的愧疚與不安,下意識的垂下頭,躲避他灼熱的目光。

秀梅最善察言觀色,此刻瞧見皇上出神的註視著昭容,偷偷抿嘴一笑,然後向侍候在旁的雨萱與雨晴使了個眼色,三人悄無聲息的退出去,熄滅大殿幾處燭火,惟留暖閣內一座九枝燈,兀自靜靜燃燒著鎊。

望著跳躍的火苗,曉月暗自思忖著,如何向皇上開口,左思右想,目光停留九枝燈上,這便是有名的東漢九支燈。

燈座成覆盆形,中心立起燈柱,從柱身分上、中、下三層交錯伸出曲枝燈盞,曲枝端上層為羊首,中層為龍首,下層為虎首,獸首塗朱,額頂有安插燈盞的圓孔。每個燈盞為淺圓盤,盤底有斷柄正好***獸頭額頂,取放十分方便。

曉月走上前,輕輕吹滅上層羊首,與下層虎首,室內瞬間暗下來。

皇上微微一怔,眉頭蹙起,不解道“為何要熄滅蠟燭?”

“皇上覺得,這九枝燈如果只留下中間龍首盤中的燭火,房間裏是不是會晦暗不明了?”曉月轉過身,臉上帶著淡淡笑意,明澈的眸子望著他,他一臉茫然的註視著曉月,問道“你想說什麽?這裏只有朕和你,無須顧忌太多,有話盡管講。”

“皇上,金口玉言,倘若曉月說的不中聽,忤逆龍顏,您可不要反悔不認,治奴婢的罪哦!”曉月為案上空杯續好茶,笑吟吟的說道,語氣隨意,透著幾分俏皮,完全不同於其他嬪妃那般誠惶誠恐,畢恭畢敬,皇上心中有說不出的喜歡與滿足栩。

他笑道“朕乃天子,一言九鼎,不會反悔,你只管大膽說出來!”

曉月輕盈盈福身一禮,恭聲道“近日來,奴婢聽從皇上教誨,翻閱了幾本書,雖然僅是粗略瀏覽,卻也記住些人生道理。”

“哦,說說看,都記住了什麽警示名言?”皇上聞言,劍眉一軒,欣喜道。

曉月沈吟片刻,擡頭迎上他期待的目光,泠聲道“得固不喜,失亦不憂。”

皇上笑道“以我轉物者,得固不喜,失亦不憂,大地盡數逍遙,這句話朕也很喜歡,昭容可知這句話的含義?”

曉月側頭笑道“奴婢才疏學淺,還請皇上賜教!”

皇上深深看了她一眼,說道“由人來把握和主宰事物,得到也不會欣喜,失去也沒有憂愁,這樣感覺到整個人生都逍遙自在。”

曉月拊掌道“皇上果然博學多識,奴婢受教了!為了報答皇上的授課之恩,奴婢想給皇上講個故事,不知皇上是否願意聽?”

皇上呵呵一笑,道“洗耳恭聽。”

“從前,山裏有一位以砍柴為生的樵夫,在他辛苦經營下,終於蓋了一間木屋。有一天他外出去砍柴,房子起火了,鄰居們紛紛幫忙救火。但是由於當時風勢較大,根本救不下,所以大家眼睜睜的看著木屋被燒毀。當一切燒盡後,樵夫回來了,看到這種情況後,他一一謝過大家的幫忙,然後自己拿著一根棍子,跑到灰燼中去翻找一番,鄰居們以為他是在找什麽金銀珠寶,就都在旁邊默默地看著他。當樵夫從灰燼中走出來時,鄰居們看到他手裏拿著的是一柄砍柴的刀,他笑著說‘只要有這柄柴刀,我還可以建造一間更好的木屋。’”

講完,曉月回頭望向皇上,問道“皇上覺得這位樵夫的樂觀豁達的精神,是不是很值得讚嘆?”

皇上眸色漸深,笑意消失,銳利的目光直射她臉上,令她有些心慌,他沈聲問道“你去建安宮,見過太後?”

早就知道他很聰明,只是未料到,他不但聰明而且敏感,這大概就是武元昊所說的生性多疑,心中暗自嘆氣,他與武元昊都是人中龍鳳,天資聰穎,皇室血脈,龍子龍孫,天潢貴胄,自己呢,無聲嘆息,竟然妄想著能引經據典,仿效古人,勸諫皇上,看來這是太自不量力。

簡直是班門弄斧,自討苦吃。

她悻悻的點點頭,解釋道“奴婢依宮規初一十五去建安宮中向太後請安,昨日正好是十五,所以……”緩緩低下頭,不再說話。

他緩步上前,握住曉月的手,目光脈脈含情的註視著她緋紅的臉頰,柔聲道“不知道為何,與你在一起,總是讓朕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樂和舒適,這種感覺就像是朕自己與另一個自己在光陰裏的隔世相逢,這種感覺令朕覺得既新鮮又好奇。朕不想讓這種感覺消失,答應朕,不要過問朕與太後之間的事,也不要再對他念念不忘,好嗎?”

侍寢以來,從未見過他如此,更未聽他說過這些誠懇的話語。

從他俊朗的面孔上,曉月看到的是一個男人面對心愛女人的脈脈深情,一種莫名的悸動在體內漸漸蔓延開來,心砰砰跳。

雖然在這個男人面前,她已不再是少不更事的純情少女,肌體的親密卻也不曾令她如此心潮洶湧,起伏不定,垂下眼瞼,

tang低聲道“皇上,奴婢……奴婢不是想為太後說話,而是……皇上”鼓足勇氣,擡起頭,迎上他疑惑的目光,柔聲道“奴婢是想勸皇上,不要再與太後相爭,民間有句俗語‘家和萬事興,可見一個‘和’字,既包括家人之間關系融洽,也包括人與人之間坦誠相待。生活中,人與人難免發生摩擦,更何況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家人親戚。”

“她不是朕的家人,更稱不上是親戚!”皇上臉色鐵青,表情嚴肅,語聲透著憤怒與憎恨。

“怎麽不是家人,她是皇上的母後,是含辛茹苦將您養大的母親。孝子之至,莫大乎尊親,如此簡單的道理,難道皇上不明白嗎?”曉月據理力爭。

皇上神色瞬息萬變,眼中柔情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驚詫與慍怒,而且曉月感覺到那怒氣愈來愈盛,移開視線,堅持道“一個和睦的惡家庭都難免會有摩擦和爭執,更何況皇上乃一國之君,太後鳳儀天下,你們之間會有矛盾,發生誤會,更是不可避免的事。曉月知道太後一直對皇上主政多有幹擾,可是,不管怎樣,她終歸是您的母親,那日您拂袖而去,太後又氣又急當時暈厥過去,太醫診過脈後,千叮萬囑,切勿在動怒,否則後果不堪設想。皇上,奴婢自知身為後宮嬪妃不可以過問朝堂之事,不過,這次事關太後身體安危,奴婢不能坐視不管。”一言未罷,她跪倒地上,誠懇的請求道“皇上,請看在太後親手將您帶大,又幫助您登上皇位的份上,不要再與太後發生沖突了,好嗎?”

“朕說過,這是朕與太後之間的事,外人不用多管閑事!”他憤恨的轉身,負手而立,眸中燃著怒火。

“可是……”曉月不死心,正欲再次分辨,皇上霍然轉身,目光掃了她一眼,冷聲道“夜深了,昭容早些安歇吧!朕還要去紫薇殿批閱奏章。”言罷,舉步離開。

曉月輕喚一聲“皇上!”然而想說的話卻堵在喉中,望著他決絕的背影消失在晃動的簾外,心神有瞬間的恍惚。

秀梅快步走進來,看到曉月怔楞在案幾旁,一語不發,上前輕聲問道“娘娘,發生什麽事了?皇上他為什麽突然間又走了?”

曉月回頭看了看她,強擠出一抹笑容道“沒事,皇上要回紫薇殿批閱奏章,幫我卸妝吧!”

除去簪環,卸去殘妝,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無力的面容,清澈的眸子失去往日光彩,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滑落雙肩,秀梅拿著梳子一壁為她梳理,一壁靜靜觀察著她的表情,幾次想要說話,卻又止住,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。

曉月從鏡中留意到她神情變化,微微一笑,打破室內寂靜,問道“怎麽了,有話要對我說?”

秀梅望了望鏡中人,抽身退到一側,跪在地上說道“娘娘請恕罪!奴婢……奴婢確實有事要求娘娘開恩?”

曉月微微吃了一驚,側頭凝視著她,見她低著頭,齊眉劉海下,長長睫毛微微抖動著,挺直的鼻梁上滲出細密汗珠,在燭火裏,瑩瑩閃光。

伸手虛扶她一把,柔聲道“快起來吧,有什麽事起來慢慢說,如果我能做的,一定盡力而為!”

秀梅擡起頭,目含淚光,神情淒楚,曉月心中詫異,上前扶她,卻被她斷然拒絕,俯身以額觸地,哀求道“娘娘,奴婢求娘娘開恩,讓奴婢出宮回家看望生病的奶奶,奶奶是奴婢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,如今她身患重病,恐怕不久於人世,奴婢……奴婢就是想在她老人家離世前,守在她身邊,陪著她走完最後一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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